“学生”浮现在我心上的是一种非常简单化一的概念。我对于自己是不是算得上真正的学生始终抱有羞愧之念。快话、无谋、漫不经心、无止境的感动,在我身上都不存在,不知什么时候,我丧失了那种人人皆有的自然而然的敏感似乎是一夜之间,感情就处于崩溃的边缘。

  这是我多年之前的文,我想有必要把它们写下来,权当是对从前纯洁的怀念。

挚友阿丹

  阿丹是我十九年的朋友,(现在看来已经25年了)我们的友情静静地流淌了十九年。这种清凉的友谊每每让我心中盎然着无休止的感动,也曾令我周身荡漾着丝丝缕缕的温暖。对于这种淡如水的友情曾经以为无论相隔多久,一旦重温定很悠然,可我惊叹于时光在每个人身上留下的印子,许多共同的语言放的太久,想要重撷需要时间,我这才明白君子之交淡如水,但更需要保持,否则本就如水的友情,飘荡飘荡许就没了。

  当我终于拨通了阿丹的电话,话筒里传来的是我所不熟悉的清脆,听着这不真的声音,我想象不出她现在的境况,想不出她的脸庞,我只是一个听者,大脑空空的倾听。中途几度冷场,后来我问:“你跟唐,还好么?”她说好,很好,我就挂了,她大概已经忘了我也叫做唐的。

  事实上,我根本找不到一个明显的友情淡化的界点,它就在我眼前那么清晰地一点一点地模糊着、飘荡着离去了。也许友情本就只是感受,如同一首诗,游丝断缕的、没有什么原则。但我仍然希望自己的祝福可以为阿丹点开一路的美丽、一径的芳香,那些过往我放不下,我得对十九年有个交代。

我的父亲母亲      

  我相信并且坚信父亲母亲之间有爱,大爱。

  上了大学之后,父亲就说我长大了好多,我没有告诉他长大是一个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我信里头写的让他觉得我长大了的东西其实老早就懂得,只是空间的距离给了我将其诉诸笔端的勇气。我已经不习惯像个孩子一样把爱说出来而是倾向于什么也不说。

  我的父亲多半时候是沉默的,这让我想到静水流深。从小到大,父亲几乎从不强迫我做任何事情,也就是说他给我充分的自由,这让我独自成长的同时,一度认为他不爱我。后来他写了一封长信,全是关爱让我当时就哭了,也许父爱就像珊瑚一样凝重且不易打捞。我母亲挺爱唠叨的,自从多年前生了大病,唠叨渐少,直至没有。说实话,没有了她的唠叨我很不习惯。假期满心疲惫的回到家里,却没有她温暖的唠叨觉得很不自在。重病让他失掉了母性的温柔,她变得多疑且脆弱,很多时候需要女儿的保护。我不得不心痛的承认她已经过了呵护女儿的年龄,这是我四年来最苦涩的发现,为此大哭过一场。后来明白了儿女总是踩着父母额头的皱纹成长。

  我长大了,没有必要还被当作孩子来哄。也许已经到了我为他们负责的时候了,而单纯地去爱他们,我已经很难再做到了。

我的老师     

  曾经有一位高中老师,是我的班主任。

  她不是我喜欢的老师,我也不是她喜欢的学生。可我忘不了她那种忧郁的凄凉的眼神,让我的心里满满的有一种想哭的心痛。当她遭遇了也许是这一生最为痛苦的事情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我有意避开了同学们致信问候的高峰期,而于半年之后提笔给她写信,并且坚持每一个节日都稍回问候。

  我的信什么都没有满是清丽的语言,现在看来我当时并没有把她定位为老师,而是女人。正因为如此,我似乎多年以来都读得懂一个女人坚强背后的柔弱。而我仅仅希望她可以在茶余饭后读到我的信的时候开心一些,希望她生活的不很辛苦,至少不孤单。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个颇置怀疑的论断,一个人,一位老师,有什么理由在一个她不喜欢的学生面前放下虚伪的坚强,流露哪怕一丝一毫的脆弱呢?当我满含敬意的、很谦卑的书写整页整页的清丽的心情时,我所希望的仅仅是她披荆斩棘不觉辛苦,有泪可落也不是悲凉。

  我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联系的方式,正如我信中所说的:“我不希望您回信,倘你不小心回了,我反而受宠若惊。”去年寒假,见了她一面,她告诉我读不懂我的那些信,而且她比我想象得更坚强。

  也许我真的多心了,可我依然固执的觉得自己仿佛完成了一项使命。于是没有再去看她,也没有再写信给她,因为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一生的爱

  在给一位友人的信中,我曾写道:“做艺术需要天赋,我不敢说自己有天赋,但我确定自己是为艺术而生的。”今天看来狂妄的不是一点点。我不提笔已有些日子,理由是:面对文字没有了应有的高度跟敏锐。我的随笔册子还在,只是写满了英文单词,翻开久违的稿纸却是一个个虫蛀的大洞挑衅般的傲视着我,那些飘零的文学梦啊!

  以为自己放弃,以后就不再受写字之苦,不会为构思彻夜难眠。可当我捧着《挪威的森林》,一遍读罢,还是哭得七荤八素的。逼迫我涕零的不是故事本身,我是哭村上七十年代就写了若干年后将写而未写的东西,哭他不给我机会。于是总是处于一种欲罢不能的状态,整夜整夜的搅着我的好梦,文字是我一生甜蜜的负累,让我幽默并且雍容。

  我也喜欢电影。为此看很专业的书籍,因为爱电影也便爱屋及乌的喜欢电影导演和电影明星。王家卫的电影风格空灵,总要你懂又要你不懂,觉得好美又不知道美在哪里。他的电影画面都很灵动,很独立,像诗一样极富跳跃性,一如王菲的歌,空洞且干净,也许并不就是好。我也喜欢张曼玉,她在《花样年华》里头的表演让我觉得她很好,就是很好。他被所有人都爱着的时候,就是我已经渐渐将其放进心里不再拿出来的时候了。因为我很不习惯自己的爱好成为一种时尚的状态。等我发现身边的人都在谈论她时,就只好一声不吭。

      

  我是怕了吃饭时候浩浩荡荡的学生大军的。于是习惯了在食堂高峰期过后才去吃饭。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总能看到一个男生。

  他很与众不同,因为他的面前从来都没有食物,他就只是静静的坐着,裤子旧而且干净,掩饰不去他富有的本性。他一手夹着香烟,一手插进裤兜里,肩上的挎包带子无力的耷拉着,给我一种很沧桑的感觉。他每吐一口烟圈,这种沧桑感就加重一份。我久久的注视着他,直到我走出食堂,他也不曾更换过姿势。在我凝视他的时候,大概进出食堂了不少人,但我不知觉,失神让我有一种时间被偷走的错觉,遗憾又落寞。

  我每次都坐在他身后,我能清楚的看到他头顶的发丝、肩头大衣的纹理、挎包的纫线。他轻轻的吐了口烟圈,混着他冰冷的头发与大衣的气味。他是坚硬的、棱角分明的,可为什么会有一种柔软的气息?只一个影像似的背,就让我觉得有他可依,虽然谁都不拥有谁。

  “老大,你说老四过生日,我去不?”

  “不去。”

  “为什么?”

  “你是我的……”

  这句话让我很恼火,忽然想起那个男生的背影,心像被掏空了似的,我知道我怎么了。 

  我爱上了一个背对着我的男生,我爱他的气息。

我的大学

  听说学校五十周年校庆要征文,觉得要写些什么,可始终没写出像样的东西来。蓦的明白,那是因为竟没有爱。之所以还要写是因为并不陌生。

  始终觉得作外院的学生是一种苦痛,一想到我将在缠人且呆板的二十六个字母当中耗尽最青春的四年,我就不得不为自己考虑第二条路,一条能说服我将毕生压在上面的路。

  我想到了新闻

  潜意识里我排斥热闹,而本质上我是一个文人,我宁愿这种文人气质在我的生命里停留地久一些,再久一些……我对于这种冲淡且纯洁的生活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留恋。于是我常常想,外院其实不是我的大学,我不想专业和爱好太过分明,我不详剔掉生活原色中该有的模糊和朦胧。所以那种旷世孤独,那种对于前程毫无定数的虚芜和恐慌,以及不愿就此虚耗的不甘构成了我大学四年的奇异特质-------忧郁并且深沉。我对外院的感情常常让我莫名其妙的想到达·芬奇的《最后的晚餐》,背叛让我很不愉快。我现在正在背叛着当年以为至上的东西。凡是崇高的东西,都会引起人的一种敬畏的感觉,以致在背叛它的时候,使你自己都感到一种灵魂的颤栗。毕竟去外院学外语曾是我梦寐以求的愿望。

  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两年,还将生活两年,并且是若干年后成为母校的地方,我已经习惯了偎在外院中西合璧的校门旁,看喷泉冉冉升起,习惯了久坐在图书馆精致的桌椅上,看我可爱的同学们如我一样匆忙,习惯了粗糙的石制球台上把乒乓球打的天花乱坠,习惯了从早到晚英文广播充斥两耳还习以为常,惬意无比的在花园里徜徉。

  人对熟悉的东西,思维着色的过程似乎都要快好多,每次离校,谈起外院,空白的思维都会淅淅沥沥的着色,并且着色的力度深一分,那种温暖的程度就强一分,我得承认对于外院已经很习惯,并且因为习惯而安心,可是当初那种新生对于大学纯纯的情感却要灵魂才能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