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这个时候,大约还要晚一些时候的晚上,出去想跟妹妹买些橙。我的妹妹的无尽的悲天悯人的情怀开始泛滥……

  那晚的风很大,尚未完全竣工的校园,风在耳边呼啸着,漫天有黄的土或者沙,踩在有些发硬的沙砾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极了踩在雪地上-----暗夜里清脆的、空旷的、空洞的、透穿的。这个晚上还坚持在外面做生意的摊主们明显少于往常,那家煎饼果子和鸡蛋灌饼还在,卖米线的好像回去了,后面是一些卖水果的,生意都很冷清,门可罗雀的样子,寥寥的没有几个人。

  小老板们都把很大的油布伞撑了起来逆着风来的方向,伞就呼呼的响着,灯是昏黄的,又似乎是橘黄的,我几乎从来没有想过在厉风中,橙色的光亮会把这么一个阴冷乖张的夜装扮得如此柔和,如此充满温情,那光亮让人觉得有那么一种普世的观照,平日里霸道的、斤斤计较的、练就了三寸不烂之舌的小商贩们开始流露出令人哀戚的又让人尊重的坚强的神情来。卖橙子的中年男子说在这里冻了一天了,还不是为了赚钱么,他说着摘下了手套,开始搓粘在一起的袋子,其他的人在这个时候也许在羡慕他又做成了一单生意罢。大家很少说话,蜷缩着,把手缩进袖口里,有的不时跳两下,唏嘘着口中的白色气雾在灯下异常明显。帽子都已经拉得很低,但还是试图往下拉以期盖住耳朵和整张脸。另一个卖水果的男子正端着一大碗面,快速的有滋有味的吃着,那种热气腾腾的面让人看上去就很舒服很温暖,虽然在漫天狂沙之下。中年男子说早上风大些,那些撑开的伞根本就是徒劳,而那个做米线生意的,小摊被风刮散了,玻璃碎了一地,也许正因此,他早早的走了。回来的时候,妹妹是倒着走的,我看到了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清澈的、莹莹的、炯炯的闪着寒光。也许在妹妹的眼里,眼前的这些人像是装在画面框子里的影片,渐渐的、缓缓的、慢慢的移出了我们的视线,声音大抵也是这样子的罢。这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民众们对于历史来说俨然毫无意义,但是他们不卑不亢的活着,勇敢的承担着自己该有的责任,历史穿越岁月的慈悲也会留下无名的哀戚。

  回到校园去了超市,温暖的、明亮的大厅里非常惬意,让人几乎要忘记了刚才真实的发生。

  我一直在想,山里山外两个世界,相差何止百年。

  妹妹说倒着走的时候,看到他们就像火车启动时候看到的影像慢慢的滑出视线,就像流水一般,分明是面对他们,却无力抓在手里,只能眼看着他们凋零,很想触摸一下他们,很想挽留,这样不如背对,不如不要回头。